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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培德

  1940年,魯益師(Clive Staples Lewis)在出版《痛苦的奧祕》(The Problem of Pain)一書後不久,有一日他在參加教會午間崇拜時,忽發靈感想以反諷的手法,來帶出正面的真理信息。當時英國和整個歐洲都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火的痛苦中,魯益師的思緒整理得很快,至1941年2月便完成了全部31篇手稿,交英國教會週報《衛報》(The Guardian)連載。31封信函是老魔鬼賽諸亮(Screwtape)和牠的姪兒小魔鬼華姆伍德(Wormwood)間的來往信函,書中二角頓時成為英國境內家喻戶曉的角色。次年2月結集出版,名為《地獄來鴻》(The Screwtape Letters)瞬即售罄;至同年底已再版八次。遠在北美洲也是深受大眾歡迎。

  魯氏是在1898年11月29日出生於貝爾法斯特一個愛爾蘭血統的書香家庭。在滿屋書本的耳濡目染下,乳名叫Jack的魯益師和哥哥Warren從小便愛好閱讀。魯益師在十歲生日後三個月,母親Florence Augusta Hamilton不幸去世了。任職律師和檢察官的父親Albert James Lewis因哀傷過度,致忽略了兩個成長中的兒子需要大量關愛和溫暖,使魯益師幼小的心靈隱隱然對上帝的慈愛抱有存疑。1911年至1912年間,方才十三、四歲魯益師在寄宿的學校中宣稱自己不再信主,是個小小無神論者。1917年,他進入牛津大學讀書,其間曾被徵召以愛爾蘭志願軍入伍參加歐戰,後因傷退役,此後大半生與牛津結下不解之緣。

  1919年,他以筆名Clive Hamilton出版了平生第一本著作Spirits in Bondage;1926年又以筆名出版長篇敘事詩Dymer。1924年,牛津大學University College聘請他擔任講師,教授哲學科。次年5月,魯氏獲選為牛津大學Magdalen College院士,開始教授英國語言及英國文學,與著名學者J.R.R.Tolkien、Nevill Coghill共事交往,又加入了「淡墨會」(The Inklings),認識Owen Barfield、Hugo Dyson等摯友。由於個人廣泛閱讀,在基督徒作家如George MacDonald、C.K.Chesterton的著作影響下,加上父親在1929年去世,魯氏重回基督信仰。1933年,他出版了The Pilgrim's Regress一書作出信仰自白。

  五○年代魯益師和好友托爾金(J.R.R.Tolkien)兩位頂尖的英國古典文學家先後發表了他們各自的奇幻小說:七冊《那裡亞故事集》(the Chronicles of Narnia,1950-56)和《魔戒》三部曲(The Lord of the Rings)。「那裡亞」和「中土」(Middle Earth)的境界深受讀者歡迎。後者至今已被譯成二十六種文字銷量超過五千萬冊,前者每年銷量亦高達數百萬冊。然而早在1948年,魯益師和托爾金分別在「淡墨會」中發表他們的部分故事,二人便開始不知何故交惡起來,彼此疏遠。

  魯益師另一本曠世之作,是1952年出版的《返璞歸真》(Mere Christianity,中譯還有多個名稱和版本)。尼克遜總統前幕僚長Charles Colson因受「水門事件」牽連入獄,便是因讀了這本書悔改信主。本書原為魯益師三次系列廣播稿結集而成,精闢簡潔地說明何謂「純粹的基督教」。這本書出版以來被稱許為半世紀以來把福音講得最清楚明白的一本書。

  魯益師著作甚豐,英文全集中收錄了其中36冊,全部著作不下五十種,銷量超過20億冊。其中The Screwtape Letters(1942)、The Abolition of Man(1943)、The Great Divorce(中譯:《夢幻巴士》,1946)、Mere Christianity(1952)、the Chronicles of Narnia(1950-56)五種更榮獲《大英百科全書》評選為「世界好書」(Great Books of the World)。作為當紅作家兼著名學者,魯氏亦經常被邀各處演說、證道,甚或主持廣播節目。豐足的版稅收入並沒有讓他用來過奢華的生活,魯益師對濟貧助學等公益事業一直都很積極參與,更撥出了自己大部分收入來作實質支持。

  魯氏人生最後十年很富戲劇性,一方面是這位牛津學人竟於1955年轉到劍橋大學任教,成為一時佳話和爭議。另一方面,一個來自大西洋彼岸的兩子之母Joy Davidman Gresham走進了他的世界。Joy於1915年出生於紐約,是個猶太裔美國人,20歲便榮獲哥倫比亞大學英國文學碩士學位,後成為共產黨員。27歲與William Gresham結婚,育有David和Douglas二子。1940年代晚期,Joy曾先後拜讀過The Screwtape Letters、The Great Divorce等著作,在魯氏著作影響下成為了基督徒,也開始與他以書信相交。Joy 於1952年有機會遠赴英國,順道拜訪恩師。Joy在英渡假時卻收到丈夫來信,坦承別有所戀。在經濟困境下,Joy毅然帶兩個兒子移居倫敦,不意就此與年長十六年的魯益師發展出忘年戀。Joy後來患上了骨癌,魯益師仍堅持這段感情,1956年二人在病榻旁邊舉行婚禮,正式結為夫婦,開始了祇維持了四年多的「病榻婚姻」。婚後魯益師每天迫切垂淚禱告,妻子竟於一年後下床行走。在Joy協助下,魯氏於1956年出版了《裸顏》(Till We Have Faces),書中借古典神話來述說人神相戀故事,也道出了他們夫婦二人鶼鰈情深;1958年秋出版了《詩篇擷思》(Reflections on the Psalms);1960年又合力出版了《四種愛》(The Four Loves)。1960年春骨癌復熾,最後延至7月13日才息勞歸主。Joy逝世後,魯益師久違了失落之情重現(可遠溯自半世紀前喪母之痛起),在《卿卿如唔》(The Grief Observed,1961,初版時以N.W.Clerk的署名出版)一書中,他毫不隱瞞地透徹寫出自己晚年喪偶的失落感、憤怒、疑惑和對妻子的憶戀。這段戀愛故事曾被改編拍成兩部同名電影Shadowlands(名稱取自《最後之戰》(The Last Battle)最後一章中的Shadow-Lands):由BBC製作的電視電影「幽谷之旅」,以及the Richard Attenborough Production拍攝的「曾經深愛過」(港譯;台譯「影子大地」,曾獲英國電影獎)。

  喪偶後第二年,魯益師罹患了腎病,但仍按時參加「淡墨會」,甚至繼續出版學術性著作(An Experiment in Criticism, 1961)。兩年後病情轉壞,他原是個老煙槍,腎臟衰竭加上前列腺受感染,終於延至11月22日與世長辭。這位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基督徒作家一生充滿傳奇;即如他與「淡墨會」友人托爾金、Owen Barfield等交惡,又與猶太裔前共產黨員Joy相戀,都是十分耐人尋味的插曲,引人入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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